段挽月才進了宮，還沒到懿祥宮，便與迎面走來的大理寺一行人碰了個正着，而走在那行人最前面的，是臉色微沉的龍允晨。

段挽月假裝沒有看到龍允晨，只一個勁地揪着青歌，快步走過，卻還是在與他擦肩而過之時，聽到他低聲說了兩個字：“胡鬧！”

段挽月輕輕一笑，聳了聳肩，低聲問道：“莫非殿下不想讓她光明正大地待在身邊？”

龍允晨聽罷，暗暗瞪了一眼段挽月，湊到她身邊去，悄聲道：“她是我安排在二哥身邊的人，你可別壞了好事。”

段挽月的心猛地一沉，腳步也停了下來，皺着眉不解地看着他，但他卻像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樣子，并沒有解釋什麽，只低聲交待了一句，便跟着那行人飄然離去。

“小姐，還去懿祥宮嗎？”

若岚為難地看了看段挽月，暗暗瞥了一眼青歌，低聲問道，她只知道龍允晨是要段挽月先回翡翠閣等他，卻不知段挽月會不會聽他的話。

“先回去罷。”

段挽月緩緩搖了搖頭，低眸想了想，也覺得自己為了讨那借口出宮而有些魯莽——可如今她的事已成，不妨看看他又在計劃着什麽。

段挽月很快地就轉了方向，帶着一路沉默不語的青歌往翡翠閣的方向去，卻正巧又迎面碰上了另一個人。


段挽月遠遠地就看到了在枕霞殿前徘徊的段雨辰，一如既往的桃粉色衣裙，格外顯眼。

“妹妹這是去哪兒了，叫姐姐等得好苦。”

段雨辰也不知轉了多少個圈了，好不容易看到段挽月回來了，趕緊急急地迎了上去：“聽說妹妹出宮出了，姐姐這心也是急，只能到這兒來候着了。”

也不知怎的，段雨辰從前見段挽月可是如見了仇人一般，可自從打定了主意與段挽月合作以後，段雨辰對段挽月的态度可是發生了連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大轉變——或許，她們即使再有深仇大恨，在這偌大的皇宮裏，她們也始終是同一座府裏生活了十幾年的姐妹。

對于段雨辰的突變，段挽月心裏也還有些疑惑，正想着問她發生了何事，以致于她在此等了自己多時時，她的眼中卻突然多了幾分警惕，此時正直勾勾地盯着青歌，問道：“她是誰？”

“青歌見過錦王妃。”

青歌似乎也是對段雨辰有些眼熟，只打量了幾眼，便認出了段雨辰是錦王妃，于是還在段挽月猶豫着該如何介紹她時，她便主動行了一禮，柔聲應了一句。

“青歌？”

段雨辰和天玉同時驚呼出聲，天玉更是盯着青歌看了半晌，像發現新大陸一般，激動地大聲喊了起來：“就是她！她就是前些日子與殿下好上的那賤婢！”

“你可認清人了？”

終于見到了龍惠連變心的對象，段雨辰的面容一瞬間染上了怒意，隐隐還有幾分猙獰，只見她黑着一張臉，往青歌的跟前邁了一步，厲聲問道：“你就是容貴人身邊那個勾引錦王殿下的狐媚子？”

段雨辰那雙噴火般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青歌，似乎要把她燒出兩個洞來，見段雨辰立刻就變了臉色，段挽月趕緊往青歌和段雨辰中間站了過去，以防段雨辰生起氣來，不知會對青歌做出些什麽來，到那時，只怕龍允晨的計劃真要毀了。

“姐姐冷靜些。”

段挽月遞了個眼神給若岚，若岚也趕緊把青歌往後拉了一把，以保證她和段雨辰中間有段安全距離。

見若岚和段挽月都在護着自己，青歌也沒有了方才那麽怕，于是淺淺一笑，應道：“青歌确實是容小主的婢子，但青歌絕對沒有勾引錦王殿下——還請錦王妃莫要聽那些個好事者的胡言亂……”

“住嘴！天玉可是本妃的陪嫁丫鬟，怎容你來玷污！”

青歌不解釋還好，這麽一解釋後，段雨辰的火氣又打了幾分，留着長指甲的手猛地擡了起來，段挽月一驚，趕緊側身一閃，這才沒被那指甲刮傷。

“有沒有勾引殿下你心裏清楚！休在本妃面前玷污本妃的人！”

段雨辰還在氣頭上，根本就沒有發現險些傷到了段挽月一時，只直勾勾地指着青歌，怒罵道：“你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！別仗着自己有那幾分姿色便肆無忌憚了！”

段挽月才回過神來，便聽見段雨辰已噼裏啪啦地罵了一大串東西出來，昔日元帥府裏那嚣張潑辣的形象再次浮現了出來，段挽月在心裏暗暗冷笑一聲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低聲勸了幾句後，便試探般地問道：“姐姐來找挽月，該不會就是為了這事兒吧？”

除了龍惠連又上哪處去沾花惹草，段挽月實在想不到能讓段雨辰心煩到要來找她訴苦的事了，而段雨辰被問中了心事時，更是面露苦色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見段雨辰又要開口哭訴，段挽月趕緊制止了她：“姐姐莫急，挽月之所以把她帶過來，正是因為碰上了與姐姐類似的事。”

段雨辰微微一愣，目光寒了幾分，冷哼出聲：“怎麽？這狐媚子還去勾引策王殿下了不成？”

段雨辰說罷，狠厲之色再度浮上了臉，青歌被吓得一怔，趕緊地就往若岚的身後躲，生怕躲遲片刻，段雨辰便會揮舞着她那留着長指甲的雙手，來将她撕碎一般。

段挽月見勢不妙，趕緊讓若岚先把青歌帶進去，她則趁着段雨辰還沒有出手時，先一步按住了段雨辰的手，讪笑道：“姐姐冷靜些——待妹妹把她的底細查清楚了以後，再回複姐姐也不遲。”

“底細？什麽底細？”

見青歌就這麽被若岚帶進了枕霞殿裏，段雨辰的眼裏一陣不甘，于是對于段挽月的話，她也沒有怎麽上心，只能瞪着越走越遠的青歌，憤憤地應着段挽月：“不過就是個婢子！能有多大的能耐？”

“能同時與兩名皇子有關系，這婢子，倒真非同一般。”

段挽月的臉上挂着淺笑，一邊橫在段雨辰的面前，以給若岚争取帶青歌走的時間，一邊淡淡地應道：“姐姐可知挽月是到哪兒去尋她的麽？傲春閣！”

見若岚已經走得足夠遠了，段挽月也不想多留，趕緊扔下一句話，便逃也似的追了上去。

“傲春閣？這是個什麽地方？”

天玉一臉不解地看着段雨辰，卻見愣在原地的段雨辰也是一臉不解的樣子，心下更加納悶了，正想慫恿着段雨辰要不要追上去問時，卻聽見一道男聲突然插了進來：“傲春閣可是國都最有名的青樓，不過二嫂可是大家閨秀，自然是不知這些花柳之地的了。”

“青樓”兩個字狠狠地插進了段雨辰的耳膜，她怎麽也不敢相信，龍惠連厭她竟是厭到了寧可去尋風塵女子，也不願碰她的地步。

段雨辰的憤怒一瞬間被悲痛取代，再回頭看向方才應話的龍允晨時，染上了難堪的眼神有些躲閃。

段雨辰只感到一陣屈辱，頓了半晌，氣沖沖地扭頭就走，由始至終，沒有說過半個字。

龍允晨看着憤然而去的段雨辰，收起了溫和的微笑，眼底閃過一絲嘲諷，轉身悠悠地向着枕霞殿後走。

龍允晨站在翡翠閣門前，并沒有立刻敲門進入，而是站到門邊上，微微颔首，聚精會神地聽着段挽月到底會問青歌些什麽。

“想聽就進來，別鬼鬼祟祟的成嗎？”

龍允晨才往門邊上一站，還沒聽到段挽月問青歌的話，就聽到了她那滿是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龍允晨失笑，只好推門而入，靜靜地看了兩眼坐着有些不正經的段挽月，又看了看一臉不知所措的青歌後，淺淺一笑：“你想問什麽？”

“你能說什麽。”

段挽月換了個端正些的坐姿，瞥了一眼龍允晨，漫不經心地道：“方才我那二姐姐可是氣得很噢，只怕沒有個好的答複，這合作還能不能繼續，倒真是個問題。”

“王妃在與錦王妃合作？”

青歌一直低着頭，似乎有些怕段挽月，但聽到這麽個關鍵詞後，便擡起頭好奇地問了一句。

段挽月沒有回答，只當默認了。

龍允晨瞥了一眼青歌，微微皺眉：“你怎麽帶她過來的？”

段挽月一手托着腮幫子，直直地盯着青歌看，十分自然地回答道：“打暈了帶過來的。”

龍允晨的眉頭又是一皺，目光往青歌身上一瞥，似乎實在向她求證似的。

青歌也一臉無奈地看着龍允晨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
青歌只記得當時被老鸨通知，說有貴客約見，便去了一樓的包廂裏，她只記得包廂裏有一名青衣女子背對着她，可她還沒來得及問，便暈了過去，可眼下一眼，那青衣女子不是段挽月又是誰呢？

“幾日不見，又長本事了。”

龍允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，暗暗瞪了一眼段挽月，走到青歌身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麽，卻見青歌一臉恍然地點了點頭，接着便匆匆地走了，那樣子，像是把段挽月當成了空氣一般。

“答複呢？你就這麽把她給放了？”

段挽月看着龍允晨就這麽把青歌給放走了，一瞬間氣樂呵了，直瞪着眼睛看着他。

“你先給二嫂個答複，就說她是我安排的人。”

龍允晨沒有搭理臉色有些難看的段挽月，徑直走到門邊，淡淡地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：“若岚留下——我有事要與她說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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